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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9-13 15:04

无相之城是作者刘小哐写的一篇悬疑犯罪小说,讲述了鹿九一觉醒来,不但失忆还成了杀人凶手,这是怎么回事?死的人真的会是鹿家大少爷吗?

无相之城刘小哐小说在线阅读

楔子

四月十五。

黄道吉日、宜嫁娶、忌杀生。

洛阳。

牡丹花开、鹿家大喜。

鹿大公子鹿鸣城迎娶青梅竹马万玲玲,迎亲贺喜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了巷尾,看热闹的人群一叠一叠,挤满了街两边的茶楼酒肆。

万玲玲扶着喜婆的手从八人抬花轿里下来,在搀扶下跨过燃着火的铁盆,走进鹿家大院,鹿鸣城已经在院中等候,看到心上人驾到,不由得红了脸快步上前迎接。

身着喜服的鹿鸣城高大俊美,一双眼睛黑亮清澈,满眼都是对新娘万玲玲的喜爱;万玲玲本是洛阳出了名的美人,即使现在全身被喜服、盖头包裹严实,只微微露出指尖,一停一走,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

真是一对璧人。

鞭炮声、喜乐声中,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讲解这两人的渊源。

世交、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鹿宅七进七出的大院子张灯结彩,管家方叔几乎跑断了腿,招呼着小厮们一趟一趟的去尚福楼把喜宴上的菜肴担进来,一边又抬着大筐系着红绳的铜钱去门口洒。

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鹿鸣城为了让大家都沾上喜气,坚持让所有的明暗卫都放了假。

等到终于都安静了,方叔进了别院的柴房。

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已经被点了穴,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看清了来人是谁后,眼神不禁愤怒。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叔已经死了几百回。

方叔走过去,蹲下看着这个人,抬头问向旁边站着的侍卫。

“都弄好了?”

侍卫垂手弯着腰点头,双手奉上一块玉牌。

“全部检查了一遍,衣服也换过了。”

方叔拿过玉牌仔细的看了看,大拇指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九”字,笑了一下,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这个‘九’字,和你真是有缘。二公子,你也准备好了吗?”

侍卫听见“二公子”这个称呼,不禁抬眼看了方叔一眼,又迅速垂下。

方叔回头问他。

“药呢?”

“正端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丫头端着一碗药,轻轻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侍卫立刻上前把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端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脸红。

丫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方叔,这是我让她在角落里熬得,没用前院的厨房,绝对没人看见。”

方叔看了看他们两,笑道。

“你们年纪也大了,大公子喜事过后要放一批丫头,你们两个今晚上就可以准备准备了。”

侍卫和丫头对视一眼,喜笑颜开的要磕头谢恩,方叔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方叔接过药,回头看着地上那人。

那人瞪大了眼睛,说不出的愤怒和痛恨。

方叔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把那碗药灌了进去,又迅速合上了他的嘴,冷笑着说。

“鹿九,鹿二公子,这碗药能让你忘记所有痛苦,听话的咽下去吧。”

药并不是毒药,喝下去并不痛苦,只是过了一会,地上那人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第一章 命案

香。

很香。

鹿家院子里的牡丹正肆无忌惮的在这好天气里盛开着。

花香被热烘烘的阳光包裹,发出浓郁的甜香,让人想躲开。

鹿九感受到了这花香,费力的醒来;他觉得头很疼,后颈很疼,浑身上下都很疼,这种感觉就像是宿醉未醒,但他昨晚上根本没喝酒。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脑中一片空白。

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血红,自己躺在地上,两个穿着喜服,没有头颅的尸体正跪在他面前。

血流满地,已经凝固,一把佩刀丢在身旁,也已经被血浸透。

手指间还有黏稠的感觉,刚才在梦中闻到的不是花香,而是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

鹿九挣扎着坐起来,头发和衣服都被血黏在了地上,撕扯之间感到了疼痛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他捡起那把刀,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刀口,是凶器无疑了;两具尸体跪着,从尸体僵硬的程度来看,是死后被人摆成这个姿势的;没有其他的伤痕,屋内也没有发现挣扎或者搏斗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在无意识的时候被人一刀斩首。

杀人者一定是熟人。

他在心里奇怪,为什么自己看着这两具尸体,不喊不跑,居然还能冷静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真实。

在他的印象中……

鹿九突然发现,脑袋里对想要回忆的东西空空如也,自己失忆了。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的他想吐,张开口却只能干呕。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这两具尸体又是谁,头去哪里了?为什么还穿着喜服,为什么会跪在自己面前?

这把刀是不是自己的?

还有,这里是哪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失忆?

他完全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

但理智告诉他,再留下去只能被人当成杀人凶手,凶多吉少。

门外忽然传来了年轻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么晚了大公子还没起,我们一起去羞羞他们。”

“刚成亲就睡懒觉……”

她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这个岁数的女孩子,很容易就会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而笑个不停。

等她们笑完了,就轻轻的敲了敲门。

“大公子、大少奶奶,早饭已经备好了。”

鹿九在房中已经试了一遍窗户,没有一个能出去,正在着急,又看见了旁边梳妆台上的铜镜照出的模样。

半张脸都是血红的。

房中没有水给自己清洗,只能撕了一块衣裳先把脸包住。

包好头又发现,自己在慌乱中留下了一串血脚印,但有一枚脚印不是他的。

这枚脚印明显中指发力,是个中年人。

如果有仵作在旁边就好了,就能让这枚脚印说出更多的秘密。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得冲出去,虽然不知道自己功夫如何,但门外这几个女孩子,他应该能对付过去。

女孩子们已经等不及了,她们边说边笑着推开了门,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鹿九。

笑容僵在了脸上。

鹿九更加笑不出来,他听见这几个女孩子称他为二公子。

刚才在屋里明明听见她们说这房中的人是大公子,刚成亲。

那么死在面前的,是自己兄嫂?

为首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个女孩子,看他神情恍惚,满身血迹,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顿时吓得尖叫起来,连声后退。

“大公子!来人啊!二公子的疯病犯了!大公子被杀了!”

疯病?

鹿九呆愣的看着她,是在说自己吗?

他顾不上多想,上前想捂住她的嘴,告诉她自己没有杀人。

但他刚跨出门一步,这几个女孩子却突然四散成半圆,摆出了阵势,每个人都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刀。

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亮人的眼。

鹿九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但想不起来,还有现在的形势没法让他想。

她们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几把软刀上下翻飞,刚躲过这把,那把又来,像是把他困在一张网里。

他不得不使用那把佩刀,心里一个声音冒出来。

这可坏了规矩。

几个回合下来,鹿九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把佩刀使起来相当的不顺手,佩刀不是他的。

不过自己的确会功夫,而且还挺高。

有了这个基本确认,这几个女孩子就拦不住他了,鹿九扔了刀就往门外冲去。

这个宅院很大,有几进几出。

鹿九刚跑出第二个院门,他就被当胸击了一掌,倒在地上,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冲出来按住了他。

一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谦和笑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身材高大,头发用一根旧了的木簪子束起,没有一丝乱发;衣服虽然旧却清洗的干干净净,外袍、中衣和腰带以及佩刀的刀鞘都搭配的既赏心悦目,又不招摇。

腰板挺直、肌肉结实。

他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呼吸很轻。

他正冷冷的看着鹿九,眼神鄙夷。

“二公子,你虽然是养子,可陆家对你不薄,你不该恩将仇报。”

养子?

恩将仇报?

鹿九已经被绑了起来,压着跪在地上,这个姿势可以很好地看清中年男人的靴子。

从他说话的语气,可以知道他在这个大公子家地位不低;从他刚才走路的样子和声音,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的轻功不浅,这样的人,不定不会费鞋子;从他的装束和衣着来看,是个念旧和极其爱干净的人。

可这个人,却偏偏穿了一双全新的靴子。

是什么情况下,让他不得不踏进了污浊之地,以至于脏了鞋子,而且时间紧到没有让他找到合适颜色的旧鞋子来配衣服。

鹿九想到了那枚脚印。

中年人又说道。

“如果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知道你用这种残忍的手法杀了他们儿子,一定不会饶过你,一定会后悔养了你这条狼!”

房中传来了女孩子们的哭声,鹿九也感到了心中的悲伤。

这家人以前一定对自己很好,否则自己为什么会心痛。

他努力的昂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管家,方叔。”

“从你出现到现在从未进房,为什么断言大公子死了?”

第二章 审判

方叔冷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因为我的耳力好得很!”

“你又怎么知道……”

方叔没有让他问完就堵住了他的嘴,把他打晕去见官。

鹿家发生的案子,轰动了整个洛阳城。

当年鹿、云、洛三家结义组成了风雷堂,不但相互扶持成为最大的商业,还主持了江湖公道,把当时来中原挑衅的邪门歪道全给逼走了。

从此一跃成为江湖第一门派,在各处设立了分堂,成为了江湖优秀子弟的梦想之处。

但没过多久,风雷堂解散,鹿老夫妇神秘失踪,云、洛两家不知所踪,三家由巅峰迅速的走向衰败。

鹿鸣城是鹿家唯一的子嗣,父母失踪,家业飘零后,不但凭自己的一双手让鹿家富可敌国,还一直照顾着鹿老爷子收下的养子鹿九。

尽管鹿九不成器,但鹿鸣城从没有表现出半点嫌弃,因为鹿九的亲生父母,曾经在他们组建风雷堂的时候,牺牲了性命。

没想到鹿九却是条狼。

聚集在衙门口看热闹的人,比前几天来看鹿鸣城娶亲的人还多,每个角落都人叠人;说书先生也已经准备好了纸笔,就等记录下来回去好加工。

为了减少麻烦,也为了防止鹿九还有同党,衙门只好驱逐了人群,选了一个封闭又安全的房间来进行会审。

死者正是鹿家大公子鹿鸣城和他新婚妻子万玲玲。

昨天是他们两成亲的日子,来贺喜的人排成了长队,鹿家宅院七进七出,只有递上了请帖的客人才能坐上软轿,进到第三道门去喝杯喜酒;只有心腹和重要的客人,才能进到第七道门的偏厅,能进到内宅的,只有鹿大公子夫妻和暗卫,还有就是患了疯病的鹿二公子,就是此刻跪在堂前拒不承认的鹿家养子,鹿九。

昨天因为是鹿家大喜之日,所以给暗卫也放了一晚上的假,没想到就出了事。

昨晚所有的暗卫在被撤离之前,都听见了鹿九闯进了新房,和大公子大吵大闹要争家产,大公子不答应分家,他便在房中摔了东西,他肯定是凶手。

案子几乎不用审,仵作反复检验,鹿大公子夫妇正是被鹿九的佩刀所杀,刀口吻合;两人都没有挣扎和搏斗的迹象,是熟人所为。

鹿家管家方叔作证,鹿九确实有疯病,所以一般不会外出,当年他父亲救过鹿老爷一名,所以在他父母双亡后,一直把他养在鹿家,当时还是好的,并没有发疯。

甚至都想好了以后把家产给他分一半,但自从十年前,鹿家老夫妇两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后,鹿九就开始时不时的犯疯病,这种病一犯六亲不认,经常拿刀追着鹿鸣城。

万玲玲的家人说出了一个家丑,万玲玲有时去鹿府玩,鹿九会借着疯病调戏她,这次看她嫁给自己大哥,一定是恼羞成怒,动了杀心。

鹿大公子的死,让鹿家的暗卫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加上大公子平时对他们的好对比上鹿九平日里的骄横跋扈,恨不能当场将鹿九大卸八块。

据认识鹿九的人作证,他经常在赌场因为赌输了和好朋友翻脸打架,是一个把钱财看得很重的人,那么可以推理出,他为了家产杀人也不奇怪。

还有人作证,一起赌博的人常听见他说,要是能像鹿大公子这样活一次就好了,可见他非常的嫉妒鹿大公子,因嫉生恨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见鹿九在房中的那群女孩子们指认他当时拿着刀,浑身是血,就像刚杀完人要逃跑一般。

人证、物证确凿,鹿九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无法说清。

他百般辩解,自己已经失忆,虽然记不清当晚发生的事情,但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杀人,无论是谁杀了人都不可能不逃还要在那里睡上一夜。

他希望捕快们能好好查一下管家方叔,为什么要穿一双和全身衣物不搭的靴子,一定能找到线索。

但他的建议却遭到了捕快的嘲笑,谁不知道方叔对鹿家的忠诚,当年鹿家老夫妇失踪,鹿鸣城是他一手带大,还从狼群里救了他一命。

虽然他的身份是一个管家,但因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鹿鸣城便把它当成父亲来对待。

这恐怕让鹿九很不舒服,所以借着疯病的由头杀了鹿鸣城,然后想嫁祸在方叔身上。

至于靴子,谁在乎?在那种情况下,谁还会注意搭配什么靴子?何况方叔同大公子情同父子。

而且鹿九有疯病,谁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尸体睡一夜,只能说明他是个疯子还很残忍。

现在要找的就是丢失的两颗头,但鹿九无能为力。

鹿九杀了人之后并没有出府,这两颗人头,一定还在鹿府的某个角落。

官兵们把鹿府搜查了底朝天,恨不能掘地三尺,但也没有找到;这样没有办法结案,只好日夜连审,酷刑加身。

几天时间下来,鹿九已经脱了几层皮,他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但没有人相信他。

换成是谁,都不会相信这么巧的失忆。

“既然你失忆了,那我就帮帮你,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谁?”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杀的是可是鹿家的大公子鹿鸣城,虽然鹿家只剩下了他,但他富可敌国!朋友到处都是,每一个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可知道,鹿大公子的案子连皇家都过问了,你该庆幸你是个养子,否则不论你全家几口,全加上都抵不了!”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可知道,你这样拒不交待,也只会是罪上加罪,不要妄想会有人帮你脱罪,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这句话鹿九已经重复了四千三百三十三遍,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这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这么多天下来,遭到各路人马的集体指认,已经快要摧毁他的意志了。

他现在都开始不能完全的相信自己,但在恢复记忆之前、在调查清楚之前,他不愿这样糊涂死去。

自己有疯病,活着已经不明白,但是死一定要死的清楚。

鹿大公子身份特殊,案子又极其恶劣,上至皇家,下至百姓,大家都在盯着最后的结果。

最后,大家都失去了耐心,衙门里的案子很多,还有积压的悬案,本来就人手不够;还从别的案子里抽调了人手,现在衙门里怨声载道,每个捕快都恨不能手刃了忘恩负义的鹿九。

鹿大公子的暗卫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隔一天就要在衙门来哭诉冤情,赢得了忠仆的名声。

鹿九偿命是民意所归。

可鹿九就是不招供画押,也说不出那两颗头在哪里,除了重复他没罪就再没别的话。

施刑的人都想不出新招数来折磨他,每天只能用鞭子奋力抽打。

鹿九旧伤未好再添新伤,已经被打的麻木、打得无动于衷,每天打完被拖回潮湿阴暗的牢房后,他只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做了个噩梦。

但这个噩梦长睡不醒,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苗头。

“这倒是个硬茬子,让人想不到。”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这么评价。

就在他费力的张嘴,哆嗦着想再重复一遍没杀人的话时,又听见了一句。

“可惜,再硬也比不上刀硬。”

说完这人敲了敲鹿九的牢门。

“小兄弟,明天就要送你上路了,过会给你上点好酒好菜,吃完好走。”

鹿九就要被问斩了,今晚是他最后一晚。

他在心里苦笑,心想怪不得白天没有被打,原来是为了让我好好上路。

鹿九身上疼痛,意识却清醒起来,他想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可无从想起。

按照别人所说,自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被鹿家收养之后,每天都是在忙碌着玩和吃,据说洛阳所有好玩、好吃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这真的是自己?

为什么想到这些,自己会从心里厌恶。

他想到别人说他赌赢钱后,总会在尚福楼去大吃大喝,那里的酒菜是他最爱。

尚福楼,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熟悉。

酒菜的香气飘了过来,两个狱卒过来,一人端一个食盒,其中一个还拿着一瓶酒。

“喂,疯子,这酒菜可是尚福楼的,鹿家人宰相肚里能撑船,虽然你忘恩负义,但总归相识一场,请你吃最后一顿好的!”

鹿九无法动弹,根本吃不了,也没有心情吃;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面对着神仙饭也吃不下去。

狱卒把酒菜放在他的牢房边上,把酒倒好,可惜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余光看着这些,鹿九甚至有点开始讨厌尚福楼,邻监的犯人李全贵盯着酒菜直咽口水。

鹿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示意他拿去吃,看着他伸出手慢慢的把酒菜扒拉到自己面前,品尝一口菜又喝了一口酒。

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好像这一刻,他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感激冲鹿九笑了笑,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鹿九看着他的举动,心中一片悲凉,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老天,求你对我好点吧,让我活下去,让我恢复记忆查清楚再死也不迟。”

第三章 黑暗

鹿九真的活下来了,但比死还难受。

在他即将问斩的前夜,邻监的犯人李全贵突然中毒身亡,毒源就是鹿家送给他的尚福楼的酒菜。

鹿九看着他倒下,七窍流血,眼睛睁的很大。他是代替别人来做牢的,据说可以挣上二两银子。

“够我们一家活半年的,再说已经和牢里打点好了,我根本不用挨打,只用在这里带上几个月就行,还管饭。”

鹿九还记得当时他脸上幸福的表情,甚至还觉得了一丝温暖。

好像自己交上了一个朋友,失忆以来,第一个和他平等对话的朋友。

他看着狱卒乱成一片,来回奔跑着大骂晦气,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很想大哭,却因为脱水流不出眼泪。

在他心里,已经把李全贵当成了朋友。

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害了这个朋友,一定要为他报仇。

牢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迷糊之间看到他人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苍白纤细的手指。

是个女的?

开口之后,才知道是个男子。

“有人告诉我,你很能打,不但心狠手辣,还有疯病,为钱杀了大哥;你这种人,我有个地方很适合你。”

轮椅靠近了一点,看到了一双七成新,鞋底雪白、丝毫不沾尘土的靴子。

“我给你个机会活下来,你要不要跟我走?”

鹿九做出了后悔一生的回答,他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那人抬了抬手指,立刻有人从他身后过来,给他喂了一丸药让他昏过去,然后抬起来往外走。

等醒来的时候,伤已经奇迹般的愈合了,只记得昏迷中不断有人给他喂药。

他现在已经是地下打场的一名打手,打场属于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鹿九猜想可能是那个坐轮椅的人。

有人给他戴上了一副特制的眼罩,只有解开机关才能拿下来。

曾经有人想自己解开,但因为手法不对,被刺瞎了双眼。

鹿九每晚上都要去一个放在高高擂台上的铁笼子里和各式各样的人搏斗,也只有那点时间,他的眼罩才能取下来,眼睛才能看见光明,也只有上了擂台才知道面对的是亡命之徒,是嗜血大汉还是野兽。

这让他渴望上擂台,也厌恶上擂台。

生活每天都是重复又充满刺激,每天也是伤痕累累,这里和狱中的区别是在挨打的同时还能反抗。

他常常在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身处地狱。

先开始鹿九的内心都充满了怨气,每天上了擂台都瞪着因为委屈和愤怒而变得血红的眼睛,拼命抓住对手厮杀,这让他周身多了一种强硬的气势,加上他每次打起来都像是要同归于尽一般,让对手不知不觉就落了下风。

后来他慢慢平静,知道自己这样的愤怒只会让自己更加的悲惨;这让他发现几乎所有的对手,都来自名门名派,只是因为意志不坚定犯了门规被逐出门后,又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沦落至此。

他们比他更加恐慌,更没有归属感,因为他们还有记忆,还记得当年有过美好的时光。

时间一长,鹿九在搏斗中,不但发现自己居然武功很高,又学会了如何短时间内记住对手身上的各种招数;然后在自己的小黑屋里,默默的练习。

这还锻炼了他的记忆力,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好,只要看一眼对方的招式,就能牢牢地记在脑中。

失忆的人却偏偏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真是让人好笑的一件事。

鹿九也时常因为这件事笑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够笑着恢复记忆。

来这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身体恢复的很好,武功也增进了不少。他很快就在打场打出了一席之地,也从低级的热场打手变成了能让人下注的高级打手;他依然保持了先前的疯狂状态来做他的伪装,被人送了“疯狗”的称号。

因为他每次擂台总能有惊无险的活下来,让那群坐在下面看他们厮杀的观众们对他很有兴趣,但没人知道,他就是臭名昭著的鹿九。

也没人打听他是谁,在打场生存的人,本来就没有身份。

一年多的时间累计下来,现在每晚他的生死赌注都是最大的,有人强烈的盼他死,有人就希望他一直活下去。

鹿九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总是点到为止,把人打晕就是极限,无论如何,他无法下手杀人。

他不会杀人,哪怕上了擂台就意味着不死不休;把人打晕之前他都会在他们耳边轻轻的说一句。

“人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了结仇的。”

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懂这句话,但鹿九很懂。

他每晚上都要被人领着,走过一个长长的甬道,共要走二百四十步,然后向左拐走十步,左拐下楼,台阶很长,但只需走十二级,右拐进入一个小黑屋等待上场。

轮到他的时候,会有人按动机关把他前方的门的打开,同时去除他的眼罩。

自从学会了缩骨功,那扇门就是通往未知的生死,也通往外面世界的自由。

鹿九谋划出逃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在等,等一个好时机。

等一个能让主人赏赐的时机,只有那时,才会允许眼罩可以不用戴。

尽管只有一晚上,但已足够。

现在的他正站在小黑屋里,等着门开。

他能听见门外那群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知道一个打手又死了。

旁边的人呼吸急促,似乎激动不已。

难道今天的赌注格外大?

鹿九还在心里猜测,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推进了笼子,但他的眼罩还在。

看见他带着眼罩出场,人群又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对面的门也打开了,人群更加激动,鹿九感到他们的热情汇集成河就要从看场流到擂台了。

但下一秒,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不是人,是个野兽,听它穿着粗气的声音可以判断出体型不小。

那只野兽喉咙里发出了低吼,它很饿。

鹿九心慌,之前听说过有人和饿了三天野兽打过,但只坚持了三个招式就被撕碎吃了,那晚人们给打场的赏钱洒了满满一擂台。

现在轮到自己了,而且还被蒙上了眼睛。

看场的人们正期盼着看到一场人与兽的殊死搏斗,无论今天那个倒在擂台上,今晚的表演都很圆满。

随着一声渴望食物的低吼声,鹿九感到大风迎面而来,凭着直觉快速的躲闪到了一边。

没有抓住眼前的食物,野兽很愤恨,咆哮了一声,发出的是老虎的声音。

听声音,应该不止饿了三天。

鹿九虽然躲了过去,但还是心有余悸。

呼吸声加重,渐渐的影响了思维。

但不冷静下来,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擂台上。

由于长期带着眼罩,听力就变得异常的敏锐,鹿九调整了呼吸,强迫自己立刻平静心情。

自己已经死了一次,换得了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机会,不能轻易就被再夺了去。

他还有冤屈没有洗清,还有疑团没有解开。

已经准备好逃离这里了,绝对不能死在擂台上。

饿虎也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求生欲望很强烈,身上冒出的杀气强烈到让它有点想后退,但已经被饿了七天,它现在被饥饿驱动,还不能理智的选择后退。

鹿九和它对峙着,两边都开始慢慢的移动,谁都不先出击。

看场上的人们开始等的不耐烦,他们需要血肉横飞,需要惨叫连天,这才对得起他们出的钱,才对得起他们下的注。

“疯狗!快上啊!没给你吃饭吗?!”

“上啊!上啊!杀了他,杀了这只‘疯狗’。”

人群的呼声让这只饿虎开始焦躁,饿的时候会丧失判断力,动物也不例外。

它再一次凶猛的扑向鹿九,又被躲开了,失败让它愤怒,刚落地又扑了过去。

鹿九又躲。

现在他很冷静,知道面对着的是一只穷凶极恶又狡猾的老虎,只能先把它激怒,耗尽力气才能找到机会给它最猛的一击。

他绕着圈子躲开老虎,使用了轻功,灵活的在笼子里来回腾挪。

老虎扑了几次都没有得逞,怒火越来越大,力气却越来越小,它太着急了,也发现了鹿九的眼睛不行;聚集了力气,不再讲究方法,对着鹿九就做出了最后的一击。

这次鹿九没有躲,而是看着这只老虎向自己扑过来。

看场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见证这个时刻,“疯狗”被老虎咬死的时刻。

第四章 逃跑

但随着一声巨响,老虎发出了哀嚎。

它撞在了铁笼子上,头被撞破,血流不止。

这个笼子使用了千斤铁打造而成,几百个壮汉也推不动。

老虎这拼尽全力的一撞,被撞的铁杆出现了一个小凹坑,老虎头上也裂开了一个口子,趴在地上,虚弱的喘着气。

这时鹿九只要上前狠狠的打几下,这只老虎必死无疑。

看台上的人已经沸腾了,虽然老虎是自己撞到笼子上,但之前鹿九至少和它周旋了六个回合。

可以说非常“疯狗”了,鹿九真的能在这个打场做到最顶级,有人开始盘算买下他要花多少钱。

鹿九站在那里,他看不见老虎,但能感觉到老虎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转过身,想从那道门回去。

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把背毫无顾忌的面向了对手,还是一只不讲人性的老虎,虽然已经奄奄一息。

鹿九刚走了两步,老虎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他的后背抓了过去,嘴也大张,这才是他的最后一击。

鹿九已经走到门前,但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

从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正是那天在牢里见到的那个人,他对鹿九说道。

“主人看上了它的皮,但是不想要过多的伤口,你去把它打死。”

“可它头上已经撞开了一个口子。”

“主人不想要它有第二个伤口。”停了停又说“它饿了七天,不是吃了你,就是被主人活扒皮,你不该做好人,它活着比你还痛苦。”

鹿九忍不住问。

“主人,不是你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门也没有开。

鹿九已经感到身后的风,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就地打滚避免死亡,但右脸还是被划了一道。

血立刻流了出来,鹿九感到脸上很热。

看场上又沸腾了,一只看似穷途末路的老虎却可能最终反杀,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景。

“疯狗”对饿虎,结果现在还没有出来。

关紧的门和再次偷袭的老虎,让鹿九再次记起打场的规则。

擂台上,必须倒下一个。

这只老虎饿到不会晕厥,更不会假死,只能为这个付出代价。

即使它活下来,等待他的也只有无尽的饥饿轮回。

老虎也知道自己激怒这个人,但鹿九脸上的鲜血味道让它狂乱,稍停顿了一下,又一扑。

鹿九侧身躲到了一边,等到老虎落地,就一把抓住了它的头皮。

饿了七天,它的皮早就变得松、骨头变得很脆。

鹿九伸出拳头结结实实的朝它的天灵盖上打了一拳,这拳是和一个专门练拳的小子打擂台时偷学的,他偷偷在自己小黑屋的地上练习,虽然每次打完就及时把打出来的坑填上。

但打场的人现在去看,还是可以看到地上的坑坑洼洼。

一拳下去,老虎的头骨已经裂了,再打一拳,彻底断了。

老虎彻底瘫倒在地爬不起来,鹿九知道自己还差一步。

他骑坐在老虎身上,用手掐死了它。

等到老虎平静下来,他的脸上已经全是血、泪、汗,看场上的人已经疯了,开始向笼子撒钱。

有些钱钻进了笼子,打到了鹿九头上、身上,有些钱撞到笼子杆上,发出“当当”的声音,还有直接掉落在地,在地上“咕噜噜”的打着滚。

那扇门终于打开,进来一个人,把鹿九拉起来,把他的眼罩打开,让他看清铺天盖地的钱还有站起来欢呼的人们。

“你来了这么久,终于交了投名状,如果你不打死这只老虎,现在你要去的地方,就是扒皮室了。”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他带上眼罩。

“你知道这只老虎是谁的吗?当今皇太后的宠物,已经万两黄金悬赏十天了。”

然后带他回去,进那扇门的时候,又告诉他。

“今晚我们就会把你的画像送到宫里去,应该明天一早就会发出你的通缉令,今后你的赌注就会翻倍,主人很喜欢你。”

鹿九心中洋溢着怒火,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道。

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小黑屋,不同的是,这次把眼罩去了下来。

“主人赏你的,你明白的。”

鹿九当然明白, 主人的赏赐只有一次,过了今晚他就得重新带上眼罩。

他这时才看清自己住了一年多的房间,和自己判断的一样,狭窄逼仄,阴暗干燥,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夜壶。

门是铁条打成的格子门,和擂台上的笼子是同一种铁。

不过鹿九已经在门下做了手脚,挖了一个可以供他钻出去的坑,他要今晚就走。

送来的饭菜吃着也比之前的香了很多,鹿九心里甚至有了一点感动,随后就感到荒唐,这个“主人”很会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控制人心。

终于到了休息时间,鹿九开始了行动。

很黑,但他早已经适应了。

他趴在地上,飞速的把早已松动的土向两边扒开,很快铁门底下就出来了一个坑,鹿九慢慢的钻下去,小心翼翼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洞并不是很大,他钻的很艰难,他累得满头大汗,还要避免发出喘息声,他在擂台和一个小偷学了缩骨功,但这个坑实在是太小了。

废了好大的劲,他终于穿过了铁门。

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想哭,立刻又捂住了嘴巴。

面前的甬道比他记忆里的要长的很多,但只需走二百四十步,眼前出现了三条路,选择左拐那条,走十步,再左拐下楼,楼梯很长,大概有几百级,只需要走十二级右拐就到了那道门。

开门的机关,他凭着听力也已经知道了,左转3次复原,右转一次就可以开门。

刚才和老虎搏斗的时候他量了一下笼杆之间的距离,借用缩骨功,他完全可以转出去。

鹿九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带自己去擂台的那个人的步法,闭上眼睛迈出了第一步,很好,就这样按着回忆走,一定能走出去。

然而他走了第二步,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再走下去。

几十双很大的圆滚滚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群猫头鹰正站在栏杆上看着他。

第五章 契约

鹿九又被抓了起来。

那群猫头鹰训练有素,看到他就同时发出了“哇哇”的叫声,甬道两壁顿时飞出了各种小型兵器,鹿九用尽全力躲避,还是被划了几刀,好在上面没有涂上毒。

然而很快又出现了一大群打场的小喽啰,立刻就把他五花大绑,绑进了地下更深的地方。

进了地下打场的地牢,鹿九相信了地狱的存在。

和这里相比,之前在地上受到的严刑逼供简直就是小儿科。

在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中,鹿九还在坚持要活下来,要逃出去,他不断的在心里鼓励自己。

尽管现在看上去特别的不可能。

有时候精神一恍惚,鹿九真的希望自己就是杀人犯,确实杀了恩人的儿子,早已招供菜市斩首了。

可现实偏偏不如他的意。

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木轮滚动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进来了。

还是隐藏在阴暗里,还是之漏出了纤细苍白的手指。

又是他!

无论他这次让我去那里,我都不会去了。

鹿九在心里暗暗的发誓。

那人抬了抬手指,示意周围人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鹿九面对面,他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来到地下的六年间,见过了一千四百八十起逃脱事件,但没有一个成功,其中一个人你应该听过,眨眼没。”

眨眼没,失踪已久的盗王,传说中缩骨功最后继承人,手可以通过直径只有5厘米的管子取出金珠。

可他也被困于这地下,不见天日。

“为了帮眨眼没逃离这里,甚至他的两个大弟子主动来这里帮他,最后还是被抓,死在这牢里。”

“你能单枪匹马的闯出去一关才被抓住,已经很不错了,我很欣赏你,你知不知道,那条甬道上有二十二个机关,每一个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鹿九苦笑。

那人接着说道。

“我是司马箜。”

鹿九抬眼看了看他,问道。

“你是不是这里的‘主人’?”

司马箜摇头。

“我只是个账房,把你带到这里的就是我,为了你,我差点就死了。”

“为什么?”

司马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出不去?”

“为何?”

“你来这里之前吃了一种很特别的药,会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味,只要单独在甬道出现,就会立刻被猫头鹰发现,这种气味会让它们发出的声音刺激到两面墙上的机关。”

鹿九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神话,司马箜很得意他的表情。

“这种药是我制的。如果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吃下我的另一种药,但它是种毒药,需要服用几年的解药——药方只有我有,我不会谁都给。”

鹿九冷笑,说道。

“也就是说,走出去的只能是死人!?”

司马箜也笑,说道。

“没错,不过我愿意让你活,我要帮你逃出去。”

“为什么?”

“你在地下一年,没死没发疯病,证明你很强壮,意志很坚定,我欣赏你,我愿意帮你。”

鹿九冷哼一声,表示不信。

“你撒谎。”

司马箜笑了,说了真话。

“我很久以前就在谋划如何从这里逃出去,你是这几年里活的最长的人。不要看我现在好像是个人,但我和你一样,都是‘主人’圈养的动物,我比你还惨,我还是个坐轮椅的。”

鹿九看了看对面的黑影。

“可我看你不像是被迫的。”

司马箜阴森森的笑了。

“我是和一群人一起被卖进来的,死契,因为你大哥。”

鹿九看着黑影,听他继续往下说。

“说到你大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有可能真的没杀他。”

“你怎么会知道?”

“那晚我去你家串门子,恰好看见了有人出去。”

鹿九看着他,突然冷笑。

“我虽然失忆,但也知道鹿家庭院七进七出,从外门到内宅,要通过层层府卫,平时都要几经通报,更何况当晚我大哥更是加强了守卫,你如何能进到内宅?”

“哈哈哈哈。”

司马箜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去杀鹿鸣城的,不过有人抢了先,被我看见了。”

“你?”

鹿九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他的轮椅,接着问道。

“那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看到有人跑,一个背影,奇怪的是,暗卫并没有发现他。”

鹿九心突地一跳,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当晚的暗卫,全部都被撤了……当时我在哪?”

“地上。”

“那把佩刀呢?”

“也在地上。”

鹿九沉默,多出来了一个人,也许是凶手,也许是目击者,不能说明自己真的没杀人。

“不过我知道那把刀不是你的。

“谁的?”

“你想出去吗?”

鹿九沉默,又问。

“为什么一年前不说?”

“不想说。”

“我大哥和你有什么仇?”

司马箜沉默,回答。

“我跟鹿家的仇不共戴天,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产就被鹿家夺走了,我这一生颠沛流离,受尽辛苦,卖身打场为奴,不过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对不起我的爹娘。”

鹿九很想看一看这个人的样子,听声音这个人年纪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像是经受了几十年的痛苦。

“可我的养父母——也就是鹿家老夫妇,早已经失踪了,生死未卜,无法对证,我大哥也未必知道这些。”

司马箜笑了,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他当然知道,我家留给我的最后一块地,就是他抢走的,所以我才要让你出去。”

“我是想出去,可我绝不会侮辱我大哥。”

司马箜摇头。

“你难道以为你大哥真的天赋异禀?不走脏道,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真的能靠自己富可敌国?”

司马箜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很多,他对着鹿九扬了扬,说道。

“这里面记录的都是你大哥这么多年干下的坏事,你想不想看一看?”

说完又把本子收了起来。

“算了,你还是继续相信你大哥冰清玉洁,继续在这里当斗鸡吧,这样或许对你比较好。”

鹿九瞪着他。

“你要让我做什么?”

司马箜的声音突然高起来。

“我要知道我的家产,被你哥哥夺走的家产,现在在哪个乌龟王八蛋手里,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我观察了你一年,你很让我满意。”

那人在黑暗中那个抬起了头,似乎在看着屋顶思考,接着说道。

“还有我很喜欢看戏。我和你哥哥有仇,去杀他他却死了,不过我看见了一个可疑的人。告诉你之后,无论你是不是真凶,一定会拼了性命去杀这个人,你们一定会同归于尽。我只需要说出真相,就能看见你们鹿家断子绝孙,还能看见杀人者偿命,何乐而不为?”

他看着鹿九,眼睛发光。

“可惜你只是个养子,不过你这么多年也享受了,你爹妈还是他们家的朋友,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当你为鹿家报恩吧。”

他稳了稳声音,说道。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有问题。”

鹿九抬起头看着他。

“当晚,你为什么来的这么巧?你怎么会知道我没死?”

“那晚,打场里刚好死了一个人,身形和你差不多,就算你那个不死,我也会用他来替代替你。”

司马箜又问了一遍。

“你答应和我同盟吗?”

鹿九毫不迟疑。

“我答应。”

“你不怕我骗你?”

鹿九苦笑。

“我还有什么能让你骗的?或者,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司马箜很满意他的回答,手指一转,出现了一个药丸,转动轮椅慢慢的从阴影中出来。

是一个苍白瘦弱的年轻男子,轮廓精致、面目清秀,尤其是一双美目,让人见之不忘。

他把药托到鹿九嘴边,命令道。

“吃下去。”

鹿九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逃出去之后该怎么办?”

司马箜不屑的笑了。

“我谋划了6年,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鹿九张口把药吞了进去,看着他问。

“我们什么时候走?”

司马箜慢悠悠的拿出一张手帕擦手,回答。

“别着急,我要让你毒发一次,要让你永远记得,别想背叛我,我随时都能让你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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