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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9-13 13:32

国子监大人是作者早安夏天写的一篇唯美的古代言情小说,讲述了穿上男装的柳云懿迷倒全城佳丽。换回女儿身的她更是引当朝三大皇子竞折腰。这男女通杀的奇女子糊里糊涂就成了天下第一学院国子监的校花。好端端的高等学府就这样被她搞成了野鸡大学!

国子监大人早安夏天小说在线阅读

001 她是男的!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南朝时期这首诗,一语道破北人对这江南烟花之地的向往。

时值宋初某年三月。只道那江南一片美景,多么华丽辞藻修饰亦不过分:烟雨凄迷,珠帘翠幕,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加上京杭大运河边花柳遍地,暖风吹醉,引无数文人骚客在此留下墨宝供世人传诵。

扬州街头更是人如潮海,声如沸鼎!酒楼茶馆,勾栏瓦肆,皆是生意火爆,忙碌不停!但最为耀眼的,还是在街口,那挂满红白黄蓝各色花伞的花纸伞铺!

闻名天下的扬州刺绣落在花伞之上,精美灵秀,一针一脚,都在细述这江南女子,是如何温婉动人。

但见一个少年坐在街头的花伞店门口磕着瓜子,她一身青衣小帽,肤白面嫩,扑闪的乌黑眼眸飞快的打量过往行人。不时又翘起了二郎腿,斜躺在镇店狮子旁,这番动作,却不显得粗鄙,反而有些慵懒不羁。

这幅俊俏少年模样,落在哪个风流人物眼里,说不定又得有什么佳作名篇传世。世间皆道这扬州人杰地灵,连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都生得这般灵润。

那些诗词里的东西,柳云懿一直觉得有些虚妄!她自小便出了江湖,哪懂什么文绉绉的诗词歌赋,连学堂她也是小时候才上了一年,就气得夫子将她赶出了书斋。夫子对前来求情的老爹说:孺子不可教也。但凭老爹如何送礼道歉,这夫子仍是拒收她为生。想想也是,自打这柳云懿进了学堂,虽说聪明灵慧,却也是个喜欢捣蛋的主儿,隔三差五不是将同学打伤,便是往夫子的茶杯里倒入泻药。可怜夫子年近暮年,一天去了十几趟茅房,身子板哪受得了这般折腾。再让她待下去,恐怕这书院尚未结业,他倒先赔了性命。这夫子也是后悔,早就听说这柳家娃儿是根刺头,扬州城里哪家书院不是被她大闹天宫了一番,偏偏他心慈,看不得她老爹天天来求,只好勉为其难收下。这便倒好,直接收了一个混世魔王,叫他后悔不迭。

“老爹,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夫子一番婉言,便将大门关闭。

“呸,你这臭夫子。你请我,我都不愿意去读呢!”这柳云懿站在门口脱口大骂,还没骂得兴起,老爹回头瞪她一眼,已吓得她乖乖吐舌,不敢再大放厥词了。

“你啊你……”老爹盯着她,骂也不中用,打也懒得打了,末了,他仰天长叹一口气,那似一副愧对先人的神情。而后,他一言不发,搂着年幼的柳云懿回家去了。在路上,他还给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这令柳云懿也捉摸不透这老爹是喜是怒。若是生气,为何还买她最爱吃的的冰糖葫芦呢?

从那之后,柳云懿便与书院无缘。倒是那帮小书生怕了她,每次一放学,见了她就跑。哪个倒霉没跑远被她逮住了,只得乖乖奉上几文铜钱,权当拜入了她自创的江湘派门下,也就受了她的保护。说白了,这和地痞无赖索取的保护费大径相同。想这柳云懿打小就欺凌弱小,可人家盗亦有道,只勒索那帮富家公子哥儿。遇见穷人家的孩子,她还赏给对方一文钱去买个肉包子加加营养。

于是这般,柳云懿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地长到了芳龄十八。这丫头天天走街遛巷,所见皆是碌碌众生,眠花宿柳的失意士子。

众生百态,落在她的乌黑眉眼中,也没几个心思恣意揣摩。

此刻,她正翘首在人群之中张望。

很快,她便找到了人群中的小伙伴,一个瘦小的同龄少年,在那儿左顾右盼,柳云懿上前去,伸手将他拎了出来。

“阿婴!”

“哎哟!俺的姑奶……”

被拎着耳朵的阿婴疼的一时说漏了嘴,赶紧捂着嘴巴,换了口风,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能不能小点声,干咱们这一行,不就怕见光吗?”

揉着耳朵,阿婴说完心虚打量着旁人,一双贼眼滴溜溜地乱窜。

“怕什么!捉贼拿赃,只要没失手逮个正着,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倒是你,这贼模样收敛点,生怕别人认不出你似的。”

说话间,两人缩到墙角,见四下无人注意,开始压低声音合计。

“踩着点了?”

“没呢!”

阿婴一脸苦相。

“左邻右舍都太熟,不好意思下手。”

“去你的。你装啥纯良,分明你是偷懒。”柳云懿一拍他的脑袋,阿婴不敢驳嘴,悻悻地摸着后脑勺欲哭无泪。

想这扬州城里参差十万人家,要找到下手的目标不难。但柳云懿为江湘派立下的规矩是:只偷富,不窃穷。这要让阿婴找到适合下手的主儿,也是难为他了。

说起这阿婴,当年只是个小乞丐。那年柳云懿的江湘派刚成立,要找个地盘立脚。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城郊的关帝庙。这关帝庙早就败落多年,是连野狗都不愿落脚的破地方,用来成立新帮派倒也合适。谁知柳云懿去了一看,这残垣败瓦的地方竟然还被人占了。那占地儿的人是个小乞丐,蓬头垢面的,抓着根打狗棍跳到神台上就耀武扬威:“这破庙是俺的。你敢抢了,俺就跟你拼命!”

那阵势,竟也有几分英雄气概。但他遇着不好惹的主儿,柳云懿冲上去就将他暴揍一顿,将他像死狗一样踩在脚下,而后骄傲地擦擦鼻子:“听着,这破庙以后我做主!就问你服不服!”

“不服!”

这小子,嘴还挺倔。柳云懿又踩了他一脚:“你服不服!”

“不服!不服!”

这小乞丐嘴上说不服,那双贼眼却是直盯着柳云懿手里的鸡腿看。她倒也是识趣,将吃剩一半的鸡腿递到他嘴边,又缩回来,直惹得他垂涎三尺。

“你要是肯入我的门下。我就把这半只鸡腿赏给你。”

这赏一字,她用得可真妙啊。

小乞丐拨了拨一头散乱的刘海,问道:“莫非你是丐帮的人?”

“去去去。我穿这么干净,会是要饭的吗!”

“那你的是什么门派?”

“江湘派是也!”

这门派,小乞丐还是头回听说。“我走南闯北十几年,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门派?”

“扯淡吧你!”柳云懿啐他一身,“瞧你年纪跟我差不多,也就十岁左右,哪来闯荡江湖十几年啊!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江湘派乃本姑娘刚刚成立不久的。你很荣幸,将成为本座第一名入门弟子。”

这门派,听着就寒碜。然却,这小乞丐念着自己孤苦无依,进了这个门派,还能找个遮阳避雨的地盘,倒也是不错。想着,他提出了条件:“加入可以,但是,你那只鸡腿得给我吃。”

“就知道你馋。吃吃吃,吃死你!”

柳云懿刚将鸡腿递过去,小乞丐便像饿狗一样扑了过去。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我叫阿婴。”这小乞丐啃着鸡腿,头也不抬地说道,接着又问道:“那你叫啥?”

柳云懿双手一叉,威风凛凛,“本座叫柳云懿,以后你就叫我帮主吧。”

说是叫帮主,可这些年来,阿婴只唤她柳柳。

这两人,自相识以来就靠着坑蒙拐骗为生。阿婴负责踩点,找准目标,柳云懿机灵鬼马,出主意下手都是她来干。两人配合多年,早有默契,从来都没失手过。虽然干着偷鸡摸狗的行当,但柳云懿从不对穷人家下手。因为老爹经常教导她:做人要讲正气!所以,她是盗亦有道。

而这扬州自古繁华,来往客商如过江之鲫,往常也都不缺下手的外地肥羊,可今日却奇了怪,阿婴居然空手而归,着实让柳云懿有些诧异。

“算了,还是我亲自出马!”

柳云懿摆摆手,带着阿婴,重新混入大街的人群。

熙攘的扬州城大街上热闹喧天,烟花之地名不虚传,脂粉飘香,流苏挂彩,满眼尽是江南风流物,满耳尽听南国丝糜音。

柳云懿捧着胖婶家摊前讨来的糖炒栗子,仗着自己俊俏清逸,时不时逗逗身边漂亮小娘,惹得那动人的温声软语红着脸笑骂!

这般招摇过市!好不开心!

正磕着香甜的栗子……

噗通!

柳云懿的眼前不远处,一个身材精瘦的庄稼汉忽然跪倒在地。

“张大官人!您行行好,把东西还我,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只见一位庄稼汉一把抱住前面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大声哭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转身围成一大圈,指指点点。

柳云懿眼睛一亮,仗着身材娇小,飞快地钻到最前面看热闹。

那富商头戴纶巾,腰缠青玉黄穗,故作斯文!可这番拉扯之下,衣帽不整,好生狼狈。挣扎了几下,也无法摆脱庄稼汉,不由得面红耳赤,对庄稼汉羞怒大吼。

“呸!你是什么东西,还什么还。大家伙说说,我堂堂张万豪张大官人还用得着向你借什么东西吗。”

世人仇富!张万豪生了一脸为富不仁的胖脸,这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但庄稼汉还是焦急地大声道。

“张大官人!去年家里遭了灾,收成不好,欠下了您家的租子。是您亲自上门,让我用家里祖传的玉镯抵佃租,我念着家里的老母妻儿,为了不让她们忍那饥寒,咬牙答应,但咱们说好的是今年收成好了再赎回来,各位乡亲作证,您可不能抵赖啊!”

庄稼汉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眼看大伙纷纷对自己指指点点,张万豪并不恼怒,反而冷笑起来。

“抵赖!可笑可笑!我张万豪可是赴过知府大人的宴,你说我抵赖,有什么凭证?要是无凭无证,我带你去衙门见官,少不得一个诽谤士绅的罪名。”

张万豪的一番话,让围观众人立即偃旗息鼓。

“我有凭证!”

庄稼汉急切地在浑身上下摸索一阵,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各位乡亲,我有凭证!这是张大官人去年打下的欠条,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今天就请大家伙做个见证。”

纸条在手里翻来覆去,庄稼汉也没找准首尾,干脆一起身,将欠条塞在最近的柳云懿手中,一脸乞求地说道。

“小兄弟!我不识字,麻烦你给大伙儿念念。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错不了!”

围观众人都伸长脖子,等柳云懿宣读欠条的内容,来辨别事实真相。

这倒为难柳云懿,她只上过一年学堂,字认识得也不多。真应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她硬着头皮刚要将欠条打开,正准备念下去。

忽然,一只大手抄过来,将欠条夺走,一把扔向空中。

纸条落在地上,上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张万豪得意地指着纸条,大声道。

“看清楚了,这不是什么欠条,是他心甘情愿的将那玉镯卖给我的凭条。双方自愿,绝不反悔。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今天就请大家伙做个见证!”

“什么……”

明明是欠条,却变成了凭条,庄稼汉情绪激动地扑过去,将欠条抓在手中。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欠条是他写的,我不认识字儿,他骗我……”

庄稼汉的目光一点点绝望,围观的人叹息的摇摇头,就算是瞎子,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张万豪在灾年欠收的时候上门逼租,让人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抵押传家之宝的玉镯。张万豪见财起意,欺负人不识字,改了欠条,骗人按了手印,将玉镯据为己有,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就算是去了衙门,也是理亏。

见无人说话,张万豪摇头晃脑地哼道。

“好啦!今天的事,大家伙都清楚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就不拉你见官,免得说我张大官人仗势欺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路过柳云懿身边,大摇大摆地朝街口走去。

“你……张万豪,我跟你拼了!”

庄稼汉愤怒地站起来,却被旁人死死地拉住。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开,只留下庄稼汉在那儿叫屈喊冤。

柳云懿站得最近,张万豪那副嘴脸也看得更加清楚,早就气得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

“太可恶了!”

“算了!”

阿婴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柳云懿脾气了如指掌,拍拍她的肩膀劝道。

“人家张大官人家,是扬州城东有名的大户人家,家里的钱多得花不完,还跟知府大人有交情,欺负个不识字的泥腿子,就算是知府大人也不会管。”

“哼!知府大人不管的事,我来管!”

柳云懿气愤地说道。

阿婴吓了一跳,赶紧张嘴道。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冲动,张大官人我们可惹不起!”

“姑奶奶我还就惹他了!”柳云懿朝阿婴眨眨眼。“咱们今天,正好缺头肥羊……”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跟上张万豪离去的方向。

002 一吻定终生

却说此时,这张大官人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但见他嘴里哼着小曲,手中把玩着腰间的一方青玉,整好了衣衫便摇摇晃晃朝自家宅子去了。

张万豪这时心中还想着:若不是眼热这泥腿子家的宝贝许久,他堂堂张老爷哪有这么多闲工夫演这一出戏,与这泥腿子费这老鼻子劲。

要说,也合该这霜花碧玉镯归他张大老爷,就那邓老三瞎枯了的一双狗眼,怎么识得这好宝贝,怎么配有这好宝贝?一辈子将这镯子藏藏掖掖揣在兜里,几次三番去这破落户的家里,他还如临大敌,不肯借他一观!

这岂不是明珠暗投,暴遣天物?!

可如今怎么说?

这宝贝物件还是到了他手里!

就这,可是还抵了那邓老三去年一整年的佃租。这邓老三也不动动脑仁想想,若不是靠着他的田,他全家老小只怕早饿死在了街边,单单捧着个镯子有什么用处,难不成能当饭吃?

如今镯子归了他张大老爷,他也宅心仁厚地免了邓老三去年的佃租,这邓老三该感恩戴德才是,今日竟然还敢与他计较!

罢了罢了,泥腿子没见识,他也懒得计较,权当做善事了。

张万豪越想便越是觉得快意,脑子里想着那价值千金的镯子,胸臆间便顿生一股子豪气,恨不能立时便回家去,再将那镯子拿出来细细把玩一番。

正如此想着,张万豪刚提脚入了一条小巷没两步,就蓦地眼前一黑,没来及得惊呼出声后脑勺便传来了一声震响!

都没能喊上一声疼,张万豪便感觉到了一股温润的酥麻感从后脑勺的枕骨处朝着全身传了下去,就好似在他的脑仁里灌了一茶壶的温水,带着他脑仁里的血往全身流,让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的就倒了下去。

“诶诶,打着了打着了! ”柳云懿双手紧紧抓着根木棍从张万豪身后的一处阴影里走了出来,亮灼的眸子里满是紧张。

“你……你不会一棍子把他打死了吧?!”阿婴神色紧张的从柳云懿身后走出,看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张万豪就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听阿婴这么一说,柳云懿也有些紧张了,抓着木棍的手都紧了紧,但面上却是不敢露怯,强作无谓道:“哪……哪有那么容易打死人的,阿婴,你……你且去看看!”

“我不去!”阿婴往柳云懿身子后面缩了缩:“我可不敢!”

“你必须去!”柳云懿一挥棍子:“我是帮主,你是我座下大弟子,我叫你去,你就得去!”

眼看拗不过柳云懿,阿婴也只好苦着脸,一步一挪地朝动也不动的张万豪走了过去。

这也怪不得她,这么些年,她虽说与柳云懿一起走南闯北,偷鸡摸狗的勾当都干了不少,可如今这次不一样啊,这可是拦路行凶了,当街劫财了!

只见阿婴小心翼翼,神情谨慎地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在张万豪的脑后摸了摸,半响没摸到什么湿润粘稠的血迹,倒是摸到了张万豪脑后鼓起的一个肿包。接着又试了试他的鼻息,也没什么问题,气息平稳,看样子是被柳云懿一棍子给敲晕了过去。

看张万豪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的模样,阿婴便也站起了身,朝柳云懿叹了口气道:“人晕过去了,不过万幸没出人命,看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了。”

说着,她顿了顿,试探着道:“那……还打吗?”

“啥?打?”柳云懿胸腹里一颗心刚刚放了下去,听见阿婴的话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半响才道:“当然要打!这张万豪为富不仁,丧尽天良,竟然仗着那庄稼汉不识字就欺辱他,我们今日……今日就是替天行道,为这世道澄清玉宇的!”

如今左右是没出人命,阿婴便也无所谓了,开口道:“反正做了做了,那便打吧,方才我也看这张大官人的下作模样有些气不顺,整好依你说的,我们今天可还没开张呢。”

柳云懿刚点头应下,举起手中木棍准备再敲下去时,忽然想了想,便将木棍给丢到了一旁,抬起脚就对着张万豪的脸上踹了过去。

其实柳云懿此刻心中也是起了些惧意的,她想起方才那对着张万豪后脑勺的一棍就有些后怕,不然方才阿婴对她说话时,她也不会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木棍是不敢用了,便干脆用拳脚上。

只见柳云懿,阿婴两人对着躺在地上的张万豪就是一顿胡乱挥舞的王八拳,你抽脸,我脚踹,恨不得将这些年市井里闯荡的看家本领尽数施展在了张万豪的身上。

等她二人打的精疲力竭停了手的时候,那张万豪原本还算得体的锦衣华服已是衣着褴褛,一张胖脸较之方才更是肿大了三分有余,原本就不怎么能看得清楚的眯缝眼如今更是青红相交,连隙缝都看不到了。

阿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吁一口气,喟叹道:“真是……好久没今天这么过瘾了。”

可柳云懿却没如她这样感叹,而是蹲到了张万豪的身旁,将他身上的麻袋摘去,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地翻找着。

阿婴奇道:“柳柳,你是作甚?”

柳云懿回头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到底来干嘛的了?”

“哦对对对,打的太尽兴,我都给忘了!”阿婴一拍脑门,赶紧上前跟柳云懿一同在张万豪的身上翻了起来。

不多时,张万豪一身破烂衣衫尽去,带着一身肥膘如肉虫般就这么躺在了小巷里。他身上那些值钱的物件,装铜钱的锦包、银票、那块青玉黄穗都尽数入了柳云懿和阿婴的口袋。

“嘿,这次可是赚大了,还真算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阿婴数了数锦包里的银钱脸色就有些涨红,几贯大钱不算,这锦包里更有白银四两,其中更有一两黄澄澄金子!

就这鼓鼓囊囊的一锦包,若是去买粮,那几贯铜钱都能买它十斛不止!

十斛啊,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这厢阿婴正高兴着,却见柳云懿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擦擦你的哈喇子,瞧你那点儿出息,这点银钱算什么,这厮身上真正值钱的可是这个!”

“什么?”阿婴也懒得与柳云懿争辩,只听到有更值钱的物件就赶紧侧头看了过去。

柳云懿得意的抛了抛手中那一方青玉黄穗的玉佩,极为自得地亮给阿婴看:“你拿的那点不过是张万豪随身带些许散钱,这才是他身上最值钱的物件,本帮主先前可就瞅准了这个!”

看柳云懿的模样阿婴也止不住有些心痒,赶忙说道:“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柳云懿故作豪迈的随手抛了过去,道:“你小心些,这可是我们江湘派的立命之本,可别手抖给砸咯!”

话虽这么说,可柳云懿一对亮灼的俏眼却紧紧的盯着阿婴手中的玉佩,生怕她一个不留神,真给砸了去。

两人正嬉闹着准备走时,忽然一声惊斥传来:“那边的,你们在作甚,那人怎么了?!”

柳云懿一缩脖子,回头一看,只见一身着青衣长衫的路人却是好巧不巧的从巷子另一侧走了进来,此时正指着躺在地上的张万豪就呼嚎了起来。

“倒霉催的,被人瞧见了!”阿婴慌了神,求助似的拉了拉柳云懿:“这……这该怎么办?”

柳云懿反手抓住阿婴的手,深如幽潭的乌黑眼瞳横了她一眼,“还能怎么办,跑啊!”

说着,便抓着阿婴的手快步的朝着巷子另一侧冲了出去!

“对对对!”阿婴赶紧点头,两三步便跟在了柳云懿身后,埋着头没命的跑了起来。

“快快快,这巷子昏暗无光,料想那路人也看不清我们的面貌,只要跑出这巷子我们就是鱼入汪海,想找也找不到了!”柳云懿匆忙道。

这时阿婴连话都顾不上答了,只能闷着头跟在柳云懿身后一路狂奔,顾不得身后那路人的呼喊,满脑子只想着快些出这巷子。

好不容易到了巷口,看着巷口外车水马龙的景象两人都是心中一喜,脚下也快了几分,恨不能此刻便能在背上插对翅膀,展翅飞出去才好。

可就在她二人堪堪出巷口的刹那,街面上却有一架枣红漆木的马车兀地疾驰而至,阿婴眼瞳骤缩,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柳云懿却是躲闪不及,腰间被那赶命一般的马车给蹭到,身形摇曳,跌跌撞撞的朝旁侧跌去。

“柳柳!”阿婴一声惊呼,刚想上前扶稳柳云懿,身子却蓦的僵住,连面上的表情也一同僵住了。

柳云懿此时却是没听到阿婴的那一声惊呼,以及身旁那此起彼伏的几声压抑的惊诧声。

她方才被那马车刮蹭,除了腰外,头也不知在混乱中撞到了什么东西,感觉整个脑仁都颤了颤,此时头还是晕的,一时半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这时,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下响起:“你……你还不给我起来!”

柳云懿愣了愣神,低头一看,只见一唇红齿白,青丝如瀑的俊美男人正被她压在身下,这男人身着直裰,一袭白衫落落欲往,一双眼瞳宛如碧山人来,清酒深杯,眼中似有金戈铁马,星走月沉。

此时这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带着满脸的不耐与羞怒,哪怕是衣衫被柳云懿压皱也顾不上,死命地拿袖袍抹着自己的嘴。

柳云懿稍稍愣了愣,才赶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口中呢喃:“我说怎么觉着软绵绵的,原来有个人……”

003 还你一把石灰粉

这时,身旁忽然一个声音惊愕而绵软的声音忽然响起:“初哥哥,你……你竟然与这男人……接吻了?!”

啥?

接吻了?!

柳云懿一愣,果然随即便感觉自己双唇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甜腥气,伸手一摸竟有殷红的血丝凝于指尖。再定睛一看,那贵公子的唇上果然也染着一抹殷红,仿佛沾染了女子的胭脂水粉,令那俊俏的脸庞又添了几分娇愤的意思。

一听这话,那贵公子原本涨红了的脸颊登时就变得惨白,一把推开柳云懿,以袖袍擦着嘴就往地上呸呸呸几口,仿佛要将心中的恶心尽数吐出去。

见那贵公子分外厌恶的往地上吐着唾沫,柳云懿也不甘示弱,呸呸呸的往地上狠啐了数口。

见到贵公子的模样,柳云懿此刻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了:虽说我如今是男儿扮相,但……但这可是我的初吻啊!竟然就这么给了这男人吗?!

但柳云懿知道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朝那贵公子拱了拱手权作歉意,转身拉着僵立在原地的阿婴就走。

“慢着,兄台暂且留步!”

柳云懿拉着阿婴走了还没两步,身后那贵公子清冷如铃的声音忽然响起。

柳云懿猛一回头,满脸不耐:“你还想作甚,不就亲了你一口吗,你还想咋地?!还想要小爷以身相许不成吗?!”

那贵公子此时也是羞怒难禁,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今日会撞上这等祸事!

但这件事他也懒得再多做纠缠,他一卷袖袍,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冷然道:“方才那事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但你得将我的东西还我!”

柳云懿一扯嘴角,道:“我拿您什么东西了?您这是恼羞成怒便想栽赃嫁祸不成?”

贵公子勾动嘴角,冷笑起来,一双狭长的眸子里仿佛夹杂着腊月的流霜:“牙尖嘴利的小蟊贼……你这点伎俩,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若现在将我的东西还来,我还能当无事发生,若不还……只怕你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这人好生奇怪,空口白牙就敢污小爷的名声!”

柳云懿一手在前,一手扶腰,似方才被马车撞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用手在搓揉着。可她身后的阿婴却看的明白,柳云懿哪是在揉腰,她根本就是在把一块质地晶莹的牌子往腰里死命的塞,低头时还不住的对她打着眼色!

好嘛……

阿婴心里如明镜似的,登时就明白了。多年的默契让她上前一把就抓起了柳云懿的袖子,朗声道:“柳柳何必与这人多费口舌,这人看着模样不错,想不到原是这种无理取闹之徒,还和他说什么?快走快走,我们还有事儿呢!”

说着,阿婴便要拉着柳云懿离开,柳云懿也心领神会,脖子一缩,头一埋,一脸懒得与之理论的愤愤之色,冷哼一声,拔腿就要配合阿婴离开。

可那贵公子此时哪里肯放他们走,伸出的手上前一把抓住柳云懿另一边的袖子,“ 你等等!你这无耻蟊贼,今日你若不将我的牌子还来,当心我抓你去报官!”

说着,他猛一回头,朝矗立在旁的姑娘喊道:“灵芸,你让凤儿去把易风给我叫来,我还不信今日治不了这两小蟊贼了!”

名为灵芸的姑娘点了点头,朝着身旁一个眼神示意,她身旁那唤作凤儿的丫鬟立时便转过身子,快步朝长街的另一侧走去。

柳云懿看了看那丫鬟,又看了看那灵芸,心中大叫不好。

这名叫灵芸的姑娘身着及地褙子,褙子微微透光,质地轻盈,以银丝绣边,若丝绸薄雾。衣衫上雕绣繁盛花叶,鸾羽玉珠,一条青丝腰带系在盈盈一握的腰间。腰带上坠饰麦黄流苏,灵动的眼眸如渌满酒,霁月光风。

此刻这灵芸差凤儿去叫人之后,那眸子竟还颇有兴致,面色好奇的紧盯着柳云懿,似要从她身上看出花来。

柳云懿自身也生的极貌美,但如今是男儿扮相又不曾研制涂粉,看着这姑娘,心中竟也生出几分自叹不如的喟叹。

这富家小姐,到真当得上钟灵毓秀,藏花人间四个字了。

但此刻,令柳云懿心生不安的倒与灵芸的外貌没多大关系,而是此刻她分明察觉到了,这一行人,从主子到丫鬟,身上随便一件衣裳怕是都要比方才刚从张万豪那里抢来的锦包要贵重许多!

虽不知这贵公子口中唤作易风的家伙是何许人也,但想来,应当是这些富贵人家的护卫打手之流了。若真被他将那易风唤来,只怕今日她和阿婴就真得栽在这里!

如此想着,柳云懿心中猛一咬牙,侧头朝阿婴便是一个眼神递了过去,面对贵公子却是面色惊惶,眼眸悲悯的惊呼:“别!小哥千万别报官!我……我还你便是!”

她重重叹了口气,低着头,嚅喏道:“我与我兄弟也是饿了数天,实在没法子了……公子行行好,你且先放开我的袖子,我这就还给你。”柳云懿说的悲苦凄惶,面上也是露出不安犹豫的神色,仗着一张俊俏的小脸,竟是看着一旁的灵芸都有些心生不忍了。

“哼,休得跟我玩什么多余的心思,我就这么抓着你,看着你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那贵公子却不上当,依旧死死的拽着柳云懿,冷笑道:“你若是饿得急了那也无妨,你将东西还我,我便给你些银钱让你去买些吃食,你若给我耍什么心眼……你今日恐怕是走不了了!”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柳云懿当着贵公子的面,松开了抓着阿婴的手,然后慢慢伸进了袖子,慢慢的抓住一物往外面掏。

看柳云懿乖乖开始往外掏东西,贵公子也稍稍放下了心,还朝灵芸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只听柳云懿一声大喝:“您接好了!”

贵公子刚一回头,一大把如烟如雾的淡白色石灰粉就扑了他一脸,贵公子愣了那么一刹,随即一股酸涩与灼痛便从他的眼眶如火焰般燃起,仅仅几个呼吸间,他眼眶附近的白皙的肌肤就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我的……我的眼睛!唔啊!”

贵公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疾声痛呼,一时间连扯住柳云懿的功夫都没有了!

“初哥哥?!初哥哥?!”一旁的灵芸万万没想到这等变故,一声惊呼就扑到了柳云懿的身前,手忙脚乱的帮他扑打染了半个身子的石灰粉。

“阿婴,走!”

柳云懿一声高喝,散了石灰之后拉着阿婴拔腿就跑,等跑出去约三丈远的时候,柳云懿忽然猛一回头,朝着那贵公子高声喊道:“这是石灰粉!记着不能用水洗,眼睛会被灼瞎,要用油,用花生榨的油洗!”

喊完这一句,柳云懿才头也不会的跟着阿婴三两步便消失在了长街街头!

亦在这时,柳云懿与阿婴两人刚前脚离开,后脚一个身形矫健,走云连风的少年竟从长街的那一头,踩着一众路人的脑袋,如鸿鹄大雁般纵身横越近十丈,神乎其技的落在了贵公子的身旁!

此人身长六尺,一身劲装扮相,英眉剑目,腰间斜跨一柄长剑,脸庞稍显青涩却棱角分明,眉宇间一股煞气缭绕,望去便令人生畏。

——正是方才贵公子口中那个名为易风的少年!

他甫一落地便单膝跪了下来,急声问:“殿下,您……您没事吧?!属下来迟了……”

被称呼为殿下的这位贵公子,正是八王爷府的小王爷赵允初是也。至于那位灵芸,更非凡人,乃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灵芸公主。此番她带着宫女凤儿悄悄出宫,哪曾想竟遇上这档子事。

这时,赵允初眼瞳的灼烫稍稍好了一些,但还是不敢睁开,他扶着灵芸缓缓站起,手指虚指柳云懿两人逃离的方向,恨声道:“那两个……那两个混蛋!易风,给我抓住他们,我要亲自惩处!”

“是!”易风沉声领命,毫不迟疑,一按腰间剑柄,足下生风,几个闪身便踏上了房檐,虎目一扫便看到了已快跑至街尾的柳云懿与阿婴两人!

只见他如一道贯日长虹一般飞身跃起,腾跃挪移之间便追了上去,速度比柳云懿与阿婴快了一倍不止!

那边易风去追柳云懿与阿婴两人,这边赵允初也在灵芸与凤儿的搀扶下走到了一旁的茶馆里坐下。

“凤儿!”赵允初开口道。

“你……你拿些钱去取水……不,去取些油给我洗眼。”

“是,殿下。”

这时,看赵允初无事,灵芸也放下心来,半响,忽然吃吃的笑了几声。

此时赵允初正心烦气躁,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该怎么炮制那两个小贼,听见灵芸的笑声,便愈发的气恼,沉声道:“灵芸,你笑什么?我都成这样了,你竟然还笑话我吗?!”

“灵芸哪里敢笑话初哥哥您呀,只是……灵芸想起那两个小蟊贼,便觉得有趣罢了。”灵芸轻笑道。

赵允初恼怒地一拍桌子:“那两个蟊贼有什么有趣的?!等我抓到他们两个,必定严惩!”

“按我大宋赦令,盗钱三贯便按律当诛,若不足三贯,也得在额首上刻‘强盗’二字!你说,我那腰牌哪里只得三贯钱?便是三千贯,三万贯都买不到!何况,他们被我抓了个人赃并获,竟然还敢伤人?!以大宋律例,这是似无葬身之地的罪过!”

说起那块腰牌,来头可不小,乃是当朝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凭证。凡是入读国子监的学生,均持有一块腰牌。而这腰牌又分三等。一等为纯金打造,牌面上乃金龙环绕,此乃皇族才能拥有之物。这赵允初被偷去的,正是金牌。二等则是玉牌,主要对象则是国戚或权臣之子孙。三等则是银牌,分发给普通入学之学生。

至于这国子监,那便是天下闻名的高等学府了。它集中了最好的教学资源,乃全国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但要考入这间学府,并没有那么简单。详情容后再说。且看这赵允初被偷腰牌之后,又遭人洒石灰粉,气得咬牙切齿。

“哈哈,初哥哥您消消气。看初哥哥遭的这些罪,灵芸也觉得气,只是……”灵芸掩唇轻笑:“只是那小蟊贼还算是存了些许善心,知道临走前喊上一句‘用油洗’不然……只怕初哥哥您这一双好看的眸子,今日便保不住了。”

赵允初犹豫了下,但随即面色又冷了下来:“即便那蟊贼有些许善心,但功便是功,过便是过,若我今日就这样放过他们,我岂不是知法犯法?那我将大宋律例置于何地,将众多安心生活的百姓置于何地?!至多……”

说着,他皱了皱眉:“至多……饶过他们的性命好了!”

“那可不行。”灵芸正色道:“胆敢冒犯皇亲贵族,若是逮住那两小贼,本宫必将他们煎皮拆骨!”

这灵芸公主在宫中平时刁蛮惯了,多少宫女太监吃尽了她的苦头。幸好柳云懿与阿婴逃得快,不然,恐怕尸骨无存啊。

004 栽赃嫁祸

灵芸话一出口,赵允初便愣了愣。适才灵芸还在为那两个蟊贼说着好话,此刻却忽然正气凛然的表示要将那两儿小贼给拆骨扒皮,脸色变换之快令赵允初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只见灵芸一挑眉,冷了脸道:“更何况,那个模样俊俏的蟊贼竟然还光天化日之下与初哥哥你搂搂抱抱,唇齿相交,这如何使得?!这要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将我等皇族的脸面都丢尽了?等一会儿易风抓到那两个蟊贼后,本宫不止要将他二人扒皮拆骨,回了京城,我定要将此事上奏父王,让父王将这两人凌迟处死!”

凌迟?!

赵允初被灵芸一席话哽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宋虽刑法极严,但事事皆有规章制度,偷盗之罪一死已了不得,哪里及得上凌迟这等残酷刑法?!而且这种丢脸的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还不够,还要上奏陛下……

忽然,赵允初眸子一闪,登时明白灵芸这古灵精怪的刁蛮丫头到底想说什么了。

他苦笑道:“芸儿你……罢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直说便是,只要你不将此时说与陛下听,不闹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我什么都答应你!”

灵芸这才又展笑颜,笑得如三月春风,暖人心脾,只是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数九寒冬,冷得赵允初彻骨冰凉。

“芸儿想进国子监……”

她话音未落,赵允初便断然拒绝:“我自然知道芸儿你的心思。只不过这国子监学府从不招女生。这事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灵芸耍起公主脾气来:“初哥哥你去找八王爷说说情嘛。”

赵允初也是无奈:“芸儿你不如去找你的父王,这岂不比找我爹有用?”

灵芸却说:“我早就跟父王提过了,初哥哥你和其他皇兄在国子监里求学,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读书。可是,父王偏不允。不过,父王一向对八王爷的建议言听计从,说不定,只要八王爷开口,就行了呢?”

听到这儿,赵允初也被说服了。他一贯认为男女应该平等,所以,国子监招女生也并无不可。但此事关系重大,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只能暂且应了灵芸。

这事,成不成,他也保证不了。

“那芸儿便先谢过初哥哥了。”灵芸顿时心花怒放。

平日里无论是那些官员宦官,抑或是下人侍女,对她无不战战兢兢,唯恐惹怒了她。哪怕是她的那些个兄弟姐妹,因为父王的宠幸,对她也是礼让多过亲近。但唯独她这个初哥哥,虽平日里都冷着一张脸,但对她却并未有过多计较,待她到真如一个妹妹一般。因而灵芸也极喜与赵允初呆在一起,也更欢喜捉弄他,因为灵芸清楚,就这等小事,赵允初无论如何都不会真个与她置气。

正这么说着,灵芸的侍女凤儿却已带着下人端着一碗精纯的花生油走了进来,以绸布浸润,而后为赵允初细细地擦拭眉眼。

话说两头,这边赵允初正以花生油洗着眼,这一头……柳云懿与阿婴已经快被那名叫做易风的带刀侍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这……这人哪来如此好的体力,怎么上蹿下跳如此久还不觉得累?!”柳云懿剧烈喘息着,回头看那在房檐上如履平地,兔起鹘落飞奔而来的易风就如看到了怪物般咒骂起来。

此时她二人已经在跑了许久,若不是仗着对扬州城的地形熟悉,只怕早就被易风追上,就地擒拿了。

可即便如此,在此刻,柳云懿和阿婴的手段也几乎用尽了。追赶在她们身后的那人如同白日下踏步于人间的鬼魅,无论是拥挤的人群抑或杂乱的街巷,对他来说,似乎都如低浅的水洼般提脚便能蹚过。无论柳云懿与阿婴跑得多么快,他都能死死吊在她二人身后,不急不稳地拉近距离。

“柳柳,再这么……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被追上了!”跟着柳云懿回头刚看了一眼,阿婴的脸就吓得煞白:“那个家伙简直不是人,我们都带着他在城里绕了一圈了,他怎么还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

柳云懿喘了口气,恨声道:“这次我们怕是要栽跟头,再这么跑下去,只怕被那人追上我们也没力气反抗了,得想个法子!”正说着,忽然柳云懿眼前一亮,扭头道:“阿婴,前面路口,你我分开跑,我有法子了!”

阿婴这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见柳云懿的话却愣了愣,问道:“分头跑?这家伙分明有轻功在身,就算分头跑又有何用,至多拖延片刻,还是会被追上啊!”

“这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柳云懿嘿嘿一笑,朝阿婴使了个眼色,一指前方路口:“准备好,我们就在这分开,我左你右!”

阿婴无奈,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等会儿甩了这人我们再找地方会和!”

“你将心放在肚子里就好,我是谁?我可是江湘派的大掌门,怎么会在这阴沟里翻船!”柳云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而这时,远远跟在她们身后的易风眉头微皱,鹰隼般的眸子横扫过去,蓦地冷笑起来:

两个小蟊贼,为了摆脱我而分开跑吗?愚蠢……

易风略作沉吟,随即便选择先将右边那个身形瘦弱的给抓住,而后再去追那个模样俊俏的。

在这扬州城追了许久,这两个蟊贼也的确有些本事,竟能三番两次将他甩下。就如滑腻的鲶鱼,每每眼见着要抓到手里了,却被她们硬生生溜走!这么些年来,易风还是头一次遇着这么棘手的家伙,武功虽不怎么样,但逃命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但也就这样了!

虽然他的确不熟悉扬州城街头巷尾的环境,对那些楼房分布也陌生,但此刻已在扬州城转了一圈,基本路线他都已记下,而那些看似复杂,犹如蚁穴般的街巷对他的轻功而言也不过尔尔,抬脚可过。今日如果换个人来,或许就真被这两蟊贼溜了去,但对他而言,亦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易风眸子转冷,一按腰间长剑,足下又快了几分,腾挪转折间,身形如鸿鹄大雁在高矮参差的楼宇间飘然翩飞,如一片被风刮起的鸾羽,片刻间便来到了柳云懿与阿婴分手的路口!

正当易风准备朝阿婴追去时,忽然柳云懿讥讽的喊叫声从前方响了起来:“那个傻大个,你看这是何物?!”

这蟊贼想干嘛?

易风一皱眉,扭头看去。

这一瞬,惊人的目力令他看清了柳云懿手中的物件,于是易风瞳仁骤然一缩,双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戾色!

那是殿下的腰牌?!殿下的腰牌怎么会在这个蟊贼手里?!

是了,方才定然是这蟊贼偷殿下腰牌不成,而后才用那下三流的手段迷了殿下的眼,夺了殿下的腰牌!

易风眼中杀气渐生,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暴怒的波澜。

而这边,柳云懿恍若未觉地晃了晃手中的牌子:“看到这是什么了吗?这可是你家公子的腰牌!怎么,你不想拿回去吗?”

说着,柳云懿当着易风的面,将那腰牌装进了一方锦囊钱袋中,往怀里一塞扭头就跑,边跑她的声音还不断地传来:“你可千万别不来追我,你要不来,小爷我说不得就顺手找个铁匠铺将这腰牌给融了做金锭了!哈哈哈哈哈!”

听着柳云懿肆无忌惮笑声,易风狠狠一咬牙,舍了阿婴跟了上去。

易风知晓这定是柳云懿故意用计引他去追,前方说不得还有什么幺蛾子陷阱在等着他!可他却不能不去,只因此刻赵允初的腰牌就在柳云懿手上!

易风心中也有考量,他的确可以先捉了阿婴,而后再去抓柳云懿,或者以此胁迫柳云懿将那腰牌交出来!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就像柳云懿说的,若她真在他去追赶阿婴时,柳云懿将那牌子随便找个铁匠铺给融了,或者鱼死网破将腰牌给毁了……那他就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了。

因而此刻,哪怕知道这是阳谋,易风也只能再快上几分,想法子在从柳云懿手中将腰牌强夺回来后,再回头去抓阿婴!

柳云懿边跑边回头,一看易风杀神般跟了上来,蹦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落回了肚子里,埋着头往前没命地狂奔。

柳云懿当然是怕的。

虽然嘴上笑得肆意张狂,但实则她的一颗心已震如锣鼓,如果不是此刻逃命要紧,恐怕她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抖得跟筛子一样了。

跑了没多久,柳云懿忽然猛地回头,止住了身形,冲易风展颜一笑,唇红齿白,仿若暖冬花开。

易风楞了一瞬,没弄明白柳云懿想干嘛,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但他的身形却没停,反而自房檐上纵身跃起,健步如飞地冲到她身前三丈距离,手已握住了剑柄,准备着到柳云懿身边就给她来一记狠的!

这时,柳云懿忽然扬手,冲着他的脸就将一物掷出,那物件飞得极快,带着破空声‘咻’地就飞到了易风身前!

暗器?!

易风身形骤停,多年苦练的功夫令他下意思便一抬剑鞘,将那物件磕飞,而后以迅雷速度将其抓在了手里!

易风定睛一看,正是方才柳云懿塞腰牌的锦包!

顾不得管柳云懿,易风赶紧将锦包打开,准备将其中的腰牌给掏出来。

而这时,柳云懿却施施然地走到巷口,伸手拍了拍正捂着头,刚刚从巷口走出,晕头转向的张老爷——张万豪!

原来,易风与她二人,在这扬州城你追我赶地跑了一圈,此时竟又兜回了这里!

此时张万豪神智还有些不清醒,他刚醒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躺在巷子里,浑身衣物钱财都已经被拔了个精光,而且自己鼻青脸肿,分明是被人趁着昏迷之际给毒打了一顿!

他刚出巷子口正想找行凶者,却被一唇红齿白的少年给拦了下来。

他捂着头,还没开口说话,就见那少年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问道:“张老爷,你……你怎么这幅模样了?!难不成,你是被人给打劫了?!”

张万豪愣了愣,随即没好气的开口:“你见过谁没事光着身子躺这里的?!我若不是给人劫了,我至于这幅模样吗?!”

说着,张万豪心中也是越想越气,脑子止不住的开始怀疑,莫非是邓老三恨他设计夺他家传玉镯,因而才趁他家仆不在时偷袭他?

但也不对啊,邓老三那孬货也没这个胆子啊,这可是杀头的罪啊!他如今全家可都靠他过活呢,怎敢出做这种事来?!

莫非……

张万豪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不会是这人劫的我吧……

眼看张万豪眼神变得狐疑,柳云懿赶忙解释道:“张老爷,您忘了我吗?!我是您店里的小贾啊!上次您去店里时,还嘉奖过我两句的。”

张万豪愣了愣,脑子转了转,但如何也没想起来,但此时却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小贾啊,我却是一时没想起来。”

但随即,张万豪就急道:“你……你可知是何人打的我,将我钱财劫走的?!”但说着,张万豪又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又道:“罢了,想来你也不知,你先随我去报官吧!!那可恨的贼人不仅抢了我身上的钱财、玉佩,竟连我的钱袋衣物都给抢走了!”

张万豪正满腔怨恨,满心愤慨的说着,却忽然被柳云懿打断:“张老爷丢的钱袋可是一锦囊,锦袋上绣有黑红双色,繁花金叶?!”

张万豪猛地一顿,随即肿胀的双眼中几乎要爆出光来,猛地抓住柳云懿急道:“对!对!对!我的锦包就是这个样式的,你怎么知道的?!”

柳云懿满面惶恐,伸手颤颤悠悠的一指:“方才……方才在街上有一男人正拿着这样的锦包,满面喜色地在翻找东西,我好奇也就多看了两眼……莫非……莫非那是张老爷您的?!”

张万豪猛地怒喝:“那定然就是我的了!那人在哪儿,快说在哪儿?!”

柳云懿似乎被吓着了,她一缩脖子,纤细的手指冲着街上遥遥一指。

张万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此时那街上,正有一年轻男子,捧着他熟悉至极的锦包,一脸郑重的翻找着。

这可不正是他的锦包吗?!

好啊,你个蟊贼,行凶伤人,还敢当街翻找赃物?!

张万豪登时怒发冲冠,脸上那青红交加的眼角都多张开了一寸!

005 任你易风奸似鬼,也得喝柳柳洗脚水

张万豪推了一把柳云懿,怒道:“你且先去报官,我取把这贼人拿住,莫让他跑了!”

说着便要往巷外冲,柳云懿故作慌张地一把拉住张万豪:“张老爷,这贼人都敢当街行凶了,您就这么冲出去,不怕他再悍然伤人吗?!”

张万豪想了想,也慌了神,赶忙问道:“那,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这贼人就这么跑了罢?”

柳云懿眼珠子一转,肃然道:“现在街上人多,我大宋又多有行侠仗义,拔刀相助之辈,想来张老爷在街上呼喊几声,定会有好汉相助。再不济,也能来些瞧热闹的人围住他,拖延些许时间,让我去将官差叫来!若是被人团团围住,料想那贼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对您动手了!”

张万豪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连连点头,催促柳云懿赶紧去报官,而自己则加快两步出了巷子,一瘸一拐的径直朝易风去了!

柳云懿见张万豪去了,嘿嘿一笑,扭头也出了巷子,朝着相反的方向就跑了出去。

这边易风刚刚翻完锦包,这锦包里除了些石子儿瓦片的废物件外,连赵允初腰牌的影子都没有。

他狠狠一捏锦包,知道自己中计了,那腰牌只怕此刻还在那蟊贼身上!

他森冷的目光 一扫,立时便看到了跑出巷子的柳云懿。

他怒喝一声:“小贼休走!”

暴怒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飘入柳云懿的耳朵里她便身子一顿,停了下来。

易风一看她停了脚步,刚准备上前就见柳云懿挤眉弄眼地冲他做了个怪模怪样的表情,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施施然向前小跑着走了。

那不急不缓的姿势,竟是半点也不怕他追上来的模样。

易风眉头一皱,心中暗觉有些不妙。

这蟊贼闹出的花样繁多,此时这幅模样怕是又使出了什么手段。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得追上去。

就在此时,易风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斜生出一只手猛地将他的衣袖给抓住了!

易风一愣,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正在逃跑的柳云懿身上,一时不慎竟未曾察觉周遭的环境,没想过会有人扯住他。

他还没回头,就听到一声破锣似的呼号声从身旁响起:“你这贼人,当街行凶,夺我钱财,伤我体肤,现在还想贼喊抓贼,转移栽赃他人不成?!”

易风愣了愣,回头一看,就看到个周身光溜一身白肉,头肿似猪,满面青红的胖子死死地抓着他,那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愤,几缕愤慨。

易风皱眉,猛地一挥衣袖将其扫开:“你这人怕不是有病?”

说着,懒得理会张万豪,易风拔腿便走,可刚走了没两步腿却猛地一沉,却是肥硕似猪的张万豪又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来人啊!救命啊!各位看一看,这贼人当街行凶抢我钱财不说,现在被我抓了个正着竟然还敢对我动粗,还贼还抓贼!”

易风动了两下,多年修炼的功力竟硬是没拖动张万豪那两百多斤近三百的体重。

他满脸不耐,动了真火,一按腰间剑柄,森然道:“你这人莫不是与那蟊贼是一伙的?再敢拦着,误了大事,休怪我不客气了……”

张万豪一愣,他是没想到,这贼人被他当街抓着了,竟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模样还这么可怖,不由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也差点儿松开。

但随即,他就回过神来,一股羞愤与怨怒从心底猛地迸发,七窍生烟,气得眼瞳都泛红了。

好啊,好啊!

张万豪再次一把抱住易风的腿,比方才更紧了些,口中杀猪般的怒号:“来啊,有种你就杀了我!来啊,诸位乡亲父老,都看看这贼人多大的胆子!就在方才,不仅抢了我的钱不说,还将我毒打一顿,现在更是想当街杀人!诸位救命啊,诸位赶紧去报官啊!事后我张万豪定有重谢!”

这时,街上的人也围拢了过来,瞅着杀猪似哭喊的张万豪与冷着一张脸的易风就指指点点起来。

“出啥事儿了?这人怎么大街上就光着身子?”

“张万豪……张万豪……咦,他莫不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张大官人?!”

“张大官人?张大官人怎么这幅模样了……莫不是真如他说的,是被这人劫财毒打的?!”

“谁知道呢,且看看再说。”

老百姓都是喜欢凑热闹的,特别此刻在这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便下意识地往前涌了过去,将张万豪与易风两人团团围住。

有热闹谁不看呢?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城中有名有姓富甲一方的士绅,这种热闹可不是一般时候能见着的。

此时,一看人围得愈来愈多,几乎要将整条街都堵住,易风也急了。但见他眼眸骤冷,体内真气鼓动,被张万豪抱住的那条腿猛地一震,张万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震了开来,模样滑稽的侧倒在地上。嘴里被柳云懿和阿婴打松的牙齿也脱落了下来,口水与压根子渗出的血交合在一起,登时便是一口血水从口里吐了出来,看着旁人大惊失色,惊骇莫名!

都吐血了,这莫不是要出人命?!

但旁人不知,易风却是知道的,他方才不过是鼓动体内真气,以卸力之法将张万豪震开罢了,根本就没伤着他,此刻张万豪吐出的这口血水,指不定是口唇出血,或是他本就有伤在身所致!

易风冷哼一声再不管他,可刚准备走,却又被周围的百姓七手八脚的给拉住了!

方才在街上张万豪刚冲出来扯易风的时候,虽有几个人好奇张万豪没穿衣服的模样,但也没几个一直盯着看的,所以易风抖袖子将张万豪掀倒在地时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瞧见易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张万豪给生生震开,都震得张万豪吐血了啊!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在白日里,在大街上行凶!

再结合方才张万豪所哭号的话语,恐怕张万豪这一身的伤也是这人打出来的!

这如何了得,这如何能放走?!

因而,几个胆气大的,立时便将易风给扯住了,剩下的一些百姓赶忙去将张万豪从地上扶了起来,几个腿脚利索的更是三两步从此地跑开,看样子是去唤官差去了。

要说此时见着有人相助,张万豪心中该是高兴的,可在此种境遇下,他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平日里他也是极讲究面皮与场面的人,平日是衣着打扮必要整洁如新,说话亦是咬文嚼字,故作高雅,哪里如今日这般丢脸过?

不仅浑身衣衫尽去,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虽有周遭的百姓助他,但张万豪也能看出那些人看着他的时候,脸上幸灾乐祸憋着笑的模样。

——这着实令他心中的一把怨火愈发的高涨,且憋屈。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粗肿的手指颤悠悠地指着易风:“你……你竟然还敢动手伤我?!我定要,我定要上报知府大人,将你这贼人严惩,治你个杀头大罪!”

易风此时心中不耐已到极致,眼见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唾骂与鄙夷也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一声怒吼:“够了!”

他怒喝之声,犹如晴日惊雷,带着亮灼眸子里那愈来愈重的杀伐之气,竟是令周遭的人都呼吸一窒,摄了心神,下意识地闭了嘴。一时间本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的街头,一时间万籁俱静,落针可闻。

易风趁此间无人出声之时冷冷看向张万豪,道:“你这人,口口声声污我作‘贼人’到底是何居心?!你可有证据?你可知我如今在追的才是真正盗财行凶的悍匪蟊贼?!”

张万豪原本也被易风那一声狂烈如雷的怒喝震慑了心神,但此刻被易风一问,登时便回过了神,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血水唾沫,怒骂道:“现在知道栽赃嫁祸了?!你说你不是贼人,那你告诉我,你手里这锦包是哪来的?难不成还是有人硬塞到你手里的不成?!我刚才可还看到你在街上翻锦包里的东西呢,你现在竟然就敢翻脸不认了?!”

易风微微阖眼,深吸一口气,此时一念通,念念通,他算是知道柳云懿出那巷子时为何不急不缓,甚至还敢回头对他挑衅了。

念及此处,易风只觉一口老血几乎哽在喉头。

他要怎么说?

这锦包还真是有人硬塞到他手里的?

他翻找锦包其实不是为了找钱,是为了找殿下的牌子?

这事如何能说?

八王爷府的小王爷游街遭贼惦记,身上的腰牌被人偷了不说,还被人撒了一脸石灰粉。自家侍卫去追,人没追着,结果被当成了盗匪围在街上人人喊打……

不能说,说不得,说出来,八王爷府怕是立刻就要成为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笑话!

再说了……这话别说在场的其他人了,便是他遇到这状况,只怕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哪怕他有心解释,三两句话怕也是说不清的,如今这周围百姓的眼中闪着的,分明就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八个大字,就算他此刻说个舌灿莲花,恐怕这些人也是不信的……

罢了,还是殿下的腰牌要紧……

易风双眸微阖,深深的‘吞’了一口气进去。

气入丹田一瞬,他双眸骤然睁开,亮灼的眸子中似有长虹闪过,就一眨眼的功夫,上一瞬易风还被众人团团围住,三四只手还搭在他身体各处,想抓住他,下一刻他却蓦地消失了,仿若鬼魅幽魂,转瞬即逝!

“人……人呢?怎么忽然不见了?!”

离得近的还在奇怪为何人不见了,而离得远一些的人却是惊骇地抬起了头,望着长空中那道翩若鸿鹄的身影,震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痛呼惨嚎,捂住脸便蹲了下去。

一声惨嚎吓得众人心中一颤,有人下意识看去,就发现那痛呼的人左肩与脸上各有一方污浊的鞋印,看着就好似有人刚刚两脚踩上去一般!

就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瞬,易风身形骤然纵跃而起。

身如鸿雁,势若游龙,仅在一瞬足尖便点在了那人左肩上,而后借着那股力道直上四尺有余。而后又在新力尽时,一个燕子翻身,再次点在了那人的面颊之上!

仅仅足尖两次轻点,易风的身形便直入天穹,转瞬间就到了众人头顶一丈有余的空中!

而被踩的那人,直到易风借着他的身体腾跃而起之后,他才堪堪反应了过来!

并非那人天生迟钝,而是这短短一瞬之间,易风的速度太快了。

这片刻的变故令在场的众人都愣了愣,呆滞的看着易风在半空中几个漂亮的翻身,腾挪转折间便又踩着一众人等的脸就这么远去了!

张万豪嘴唇抖了抖,肿胀的脸皮上变得一片煞白。

他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喃喃自语:“跑了?就这么……跑了?”

突然,他猛地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尖叫:“那……那贼人跑了啊!”

张万豪一句哈,在场的众人便仿佛沉寂的火药被点燃般炸裂开来,潮涌般的怒吼与唾骂登时响彻天际:

“娘希匹的,当着我们的面跑了?!”

“还是踩人跑的?!”

“还愣着做什么,这贼人都打到我们脸上了?!有没有会武功的?追啊!”

登时,众人便闹哄哄朝着易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有些性子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汉子更是已经拿出了兵刃。

徒留张万豪一人呆愣在了原地。

宋初时,民间尚武之风极盛,彼时亦非以文治天下的年代,虽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曾颁下禁令:“京都士庶之家,不得私蓄兵器。”但禁令上的兵器仅指禁军所用兵刃。

“甲、弩、矛、矟、具装等,依令私家不合有。”至于其他弓、箭、刀、剑、短矛,却都不在禁令之内了。

因而此时,在群情激奋之下,易风身后竟是远远跟着近十名手持兵刃的武人,个个都红了眼要抓住那个胆敢在大街上行凶伤人的悍匪盗贼!

可易风轻功实在了得,那些持兵刃的武人便是拍马也难以赶上,起步追了没多久,易风便身形矫健,脚下走云连风的到了他们目力都看不清的地步了。

但易风此时却也并非刻意地在躲避那些武人。

此时最为重要之事,乃是尽快抓到那个蟊贼,将他与赵允初的腰牌一起拿回去才是要紧事,其他那些破事他皆懒得理会。再者说,即便是那些武人追上来了,凭着他多年苦修的功夫,那些个武人于他而言,还真不值一提。

一路纵身腾挪,易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高矮参差的楼宇之后,哪怕那些叫喊着‘抓贼’的百姓心急如焚,却也是追不上了。

此时易风对柳云懿已是恼恨至极,这么些年来,他何时经历过如此阵仗,被人如此陷构?

光是想着柳云懿之前冲他展露的明媚笑颜,易风的心中就的怒火就如狂岚般涌动。

如今他已然脱身,而柳云懿却并不知晓,易风眯了眯眼,心知应当抓紧这个机会,才能将柳云懿一举拿下!

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沿着柳云懿离开的方向,攀至一处视野开阔的楼宇上,鹰隼般的眸子在长街上快速地搜寻起来。

不多一会儿,易风便看到了在长街上摇头晃来,模样好不自在的柳云懿!

彼时柳云懿尚还一脸轻松写意,在长街上也不再小跑着前进,而是如午后漫步般,走马观花地在长街上游荡,看那模样似乎在寻人。

易风脸上嘴角勾勒一丝冷然的笑意,身子微微弓起,如伺机待发,屏息狩猎的虎狼。

他悄无声息地从楼宇上下来,跃至低矮的房檐,脚步似重实轻地在房檐上飞奔,形若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跟在混杂在一众贩夫走卒中的柳云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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